红色高棉,一个已经打上历史烙印的名词,近日随着其在世的最高领导人农谢被以反人类罪拘捕,而再度引起了多方的关注。警察包围了农谢的住所,在宣读逮捕令之后,将其带走。不少听闻该消息的柬埔寨人涌至农谢宅邸附近,亲眼目睹这一历史性事件。本刊综合《南方都市报》景凯旋、《财经》曹祯的文章和《看天下》的资料,记录了一段应当铭记的历史。
农谢被捕9月19日,位于柬埔寨西北、接近泰国边境的PhsarProo村,红色高棉在世的最高领导人农谢（NuonChea）被以反人类罪拘捕。消息一出,立即引起了多方关注。今年82岁的农谢先是被送上警车,随后又被直升机送到柬埔寨首都金边,等待接受法庭审问。农谢的儿子对外界称,农谢的妻子看到丈夫被警察带走后便晕了过去。农谢曾担任柬共中央委员会副书记、柬埔寨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在红色高棉政权里的公开地位,仅次于已故领导人波尔布特。红色高棉曾于上世纪70年代夺得柬埔寨政权。据国际社会披露,在其统治期间,大约有150万人死于非命。法庭发言人声称,有关农谢案的具体调查工作将于当天晚些时候开始。据悉,在逮捕农谢之前,法庭已经调查了七年,法庭成员中的联合国代表和柬埔寨方面的成员一直对调查有不小的争议。为此,有人指出,如果这样争论下去的话,将没有几个红色高棉领导人能活着出席审判。根据法庭列出的名单,共有五位前红色高棉领导人将受审讯。农谢在其中排名第二,也是职位最高的。第一位被逮捕的是S-21监狱的负责人康克由,别名杜赫。今年7月,他同样以反人类罪被指控。杜赫已向法庭认罪。但早在1999年的一次采访中,他曾将矛头指向农谢,称其是“屠杀的主要负责人”。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法庭没有对外公布。事实上,农谢一直拒绝为当年的暴行负责。“我仅仅是人大委员长,并没有参与很多政府运作。而且,有时我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农谢曾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声称。农谢口中的“他们”是指前红色高棉的其他主要领导人。其中,波尔布特于1998年因心脏病去世,塔莫也于2006年在等待审判时去世。另两位“审判名单”的热门———前外交部长英萨利和前国家主席团主席乔森潘现在仍生活在柬埔寨,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本来,今年应该启动审判程序的,但法庭中的柬方和外籍法官一直在制定审判细则上有分歧,比如应该付给参与审判的外国律师多少律师费等。此次组建的审判法庭非常混杂,虽然柬埔寨本土的法官占大多数,但仍需外籍法官的关键票以通过决议。自我灭绝的屠杀自1998年红色高棉消亡以后,农谢等人一直以平民身份居住在拜林。此次逮捕农谢的理由,是他涉嫌下令大屠杀。据媒体报道,红色高棉在1975年至1979年执政期间,曾经杀害了150多万人,相当于当时柬埔寨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这一数字远远超过许多新政权上台后的政治清算和镇压的规模,法国学者拉古特称之为“自我灭绝的屠杀”。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尤其是该政权的短暂性和封闭性,系统的材料较少,这就给调查工作增加了困难。也有学者怀疑大屠杀数据的真实性,比如美国左派学者乔姆斯基,他的理由是：提供材料的人都是反红色高棉的难民。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乔姆斯基一派逐渐禁声,一是因为指责“主要的证词来自受害者”显属荒谬,难道害人者会主动提供证词吗？更有力的证据是,迄今在柬埔寨发现的埋人坑,就超过了两万个！虽然这场屠杀的细节还有待充实,但其基本事实却已趋明了。有学者指出,这是一场以社会重构为目的的民族和种族悲剧。1975年红色高棉掌权伊始,就立即进行全国大清洗,将所有城市居民强制驱赶到农村,禁止私人拥有财产,取消货币和市场,男女老少集体劳动,集体就餐,甚至取消家庭,夫妻必须分开居住。全国没有正规学校,没有邮政,也没有医院。在这项强制迁移、政治镇压、高强度劳动和内部清洗(仅1978年红色高棉就杀害了近十万名“自己人”)的大规模社会改造计划中,柬埔寨人民经历了噩梦般的岁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柬埔寨人民的悲剧,也是华人华侨的悲剧。因为举世闻名的勤劳俭朴,旅柬华人华侨大多属于当地富裕阶层,因此首当其冲成为清算对象,死难者不计其数。数十年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能够活着逃回祖国已属万幸。而正是那个年代,祖国的改革开放已经生机萌动,中国人民即将走上康庄大道。留给世人的警示柬埔寨是一个佛教国家,人民普遍性情温和,可为
什么那个年代的柬埔寨人会变得如此疯狂？慈悲为怀的佛国为什么会血流成河？今天,由于中国已经确立了“以人为本”的国策,对于柬埔寨发生的灾难我们才可能有一个人性的审视。也就是说,柬埔寨悲剧是人类的悲剧,它给世人留下的警示是：其一,人类应当抑制在人间建立天堂的冲动。平等的愿望植根于人性深处,这种愿望有其正当性。但是,绝对的平等是不可能的,要想一蹴而就解决这个问题,并指望通过理性设计来实现它,必然会导致空想和暴力。红色高棉试图建立一个无阶级的社会,实行极权恐怖统治,大规模、有组织地消灭一部分人口,以此来达成社会改造,既不考虑社会成本,更不在乎人的生命。而事实却证明,追求绝对平等从来不会导致平等社会的出现,而只能造成一部分人比另外一部分人更平等,使前者成为吉拉斯所说的“新阶级”,并使恐怖成为其统治形式的本质。其二,通过制造族群之间的残杀来解决社会问题是反人类的行为。希特勒为了使德国崛起,极力鼓吹种族斗争,把民族划分为优等民族和劣等民族,最终屠杀了600万犹太人；而红色高棉则为了改造社会,大搞以阶级斗争为纲,把原来在其控制下的农民称为“旧人”,把城里遣散下乡的称为“新人”,让不同人群享有不同权利,从而迫使一个人要么做迫害者,要么做被害者。显然,阶级歧视与种族歧视的本质都一样,它“攻击人的差异,也就是说,攻击‘人的身份’特性,没有这种特性,‘人种’或‘人类’一类词便会毫无意义”（阿伦特语）。如红色高棉就不但杀害了许多政治反对派,还杀害了数以万计的华裔、越南裔、老挝裔、泰裔和伊斯兰教徒,这已经是任何崇高目的都不能为之辩护的罪行了。其三,对反人类的罪行必须予以审判。自从红色高棉覆灭以后,对其领导人的审判一直久拖不决,尽管柬埔寨社会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但历史真相一日不澄清,社会和解与进步就一日不能实现。2006年,柬埔寨在联合国的支持下终于组成特别法庭,以“严重反人类罪行”审判民柬前领导人,表明了柬埔寨人民正视历史的决心。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反对这样做,他们企望时间的流逝会使人们遗忘历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这种企望的有效性值得怀疑,正如诗人布罗茨基所言：“时间只会使邪恶升值。”新闻链接：红色高棉(KhherRouge)简史★1960年9月30日,柬埔寨劳动党成立。一批五十年代留法归来者如波尔布特（PolPot,原名SalothSar）、英萨利、宋成、乔森潘等进入新建组织的中央领导层。★1962年,柬共总书记杜斯木神秘失踪,波尔布特继任。从此,“留法派”成为柬埔寨革命的领导核心。六十年代初的柬埔寨,共产党属于非法组织。他们主要在丛林、农村进行革命宣传。★1967年4月,柬埔寨共产党建立起自己的武装———柬埔寨革命军,并在各地发动起义。★1970年,美国策动朗诺发动政变。柬共在争取民族独立的旗帜下,与西哈努克联合,奋起抗战。★1975年4月17日,攻占金边,掌握了政权。★1976年1月,柬颁布新宪法,改国名为民主柬埔寨（TheDeeocraticKaapuchea）。4月,西哈努克被迫退休,随后遭到软禁。波尔布特宣布要建设一个“没有富人和穷人,没有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理想社会；把全体城市居民驱赶下乡；立即在全国废除货币、商品；在全国建立农村合作社,组织公共食堂,吃大锅饭；工厂也搞“亦工亦农”,要求粮食自给。★1976年夏,一直处在幕后的波尔布特出任政府总理。该年底他指出“党的躯体已经生病了”,而后开始了对党组织的内部清洗。柬共认为,革命后柬已进入社会主义革命阶段,要消灭各种差别,“在柬埔寨一举建成共产主义”。★1977年,民柬提出实行“超大跃进”的口号,取消邮电和公共交通。为了“彻底改造资产阶级思想”,当局又规定知识分子不许相互通婚。学校也被取消。党政军内部搞了4次大肃反,滥杀极多,造成内部分裂。在其执政的三年多时间里,柬埔寨估计有100多万人非正常死亡,而当时该国总人口只有700多万人。民柬对外也处在自我封闭状态。到1978年底,除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外,全世界只有埃及在这个国家派有外交人员。★1978年12月25日,越南10万“志愿军”兵分七路入侵柬埔寨。★1979年1月7日,越军占领了柬首都金边。翌日成立韩桑林（HengSaarin）政权,即“柬埔寨人民共和国”,民柬执政时代结束。★1981年,民柬国民军整编军队,在西北和西南山区建立根据地。12月,柬共宣布自动解散。★1982年6月,民柬、西哈努克和宋双三方决定成立民柬联合政府。到八十年代末,红色高棉是抗越力量三方中最大的派别,也是仅次于金边当局的柬第二大政治军事势力。★1989年9月,越南从柬埔寨撤军。★1991年10月23日,柬冲突四方在巴黎签署《巴黎和平协定》。柬内部各派别实现和解,在联合国监督下进行大选,组成新政府。★1994年7月7日,柬议会宣布红色高棉为非法组织。★1996年8月,红色高棉二号人物英萨利率领两个师投诚。到1997年5月,红色高棉已丧失了近80％的作战部队,大势已去。★1997年6月,民柬国民军总司令宋成密谋投诚,波尔布特得知后派人枪杀宋成夫妇及其8个子女。★1998年4月,波尔布特去世后,剩下的红色高棉领导人陆续走出丛林。该年成了红色高棉的投诚年和终结年 |
